ICU,设置在住院部五楼,与手术室正门相对,为的是能让大手术后的病人直接进入其内观察治疗。科室有非常长的回廊,上面建着十几间病房,门窗全是采用透明的玻璃构造,为能拥有较好的光线,更为能清晰及时观察病人的病情。根据病房种类不同,里面所拥有的设施功能也不同,但每个病房都有共性:有床,床上是雪白的被单,被单下是垂危的病人;有氧气瓶、心电监护器、呼吸机、输液泵、注射泵、除颤仪、心电图机;还有各种各样医疗器械的报警音。
原本ICU是抢救危重病人的治疗场所,为避免浪费医疗资源拒收一些不治之症的患者。但如今医院却肯收治他们,让他们在此走过人生的最后一程。
除了给病人做些基础的护理:如记录心电监护、静脉输液、口腔护理、抽血气分析、喂中药等等之外,更重要的是陪伴他们,给他们心灵上的关怀。我一直记得病房里有一个非常可爱的九十六岁高龄的爷爷,他有时神志非常清楚有时却非常混乱。在他清醒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说话,因为在说话的时候他会很开心,笑得如孩子一般灿烂。讲着讲着他会睡了过去,即使睡过去了,他也会保存上一秒留在脸上的微笑。
虽然很多人都不愿呆在ICU工作,毕竟这里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不太一样:阴阳界。但是我非常喜欢这里,喜欢这些快死的人。也许在别人看来,这里的病人傻而脏。其实他们很纯净,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跟他们相处,充满了静谧与安宁。古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里是人世间最善良的角落。我向快死的人发出真心的微笑,他们会记得我。
一年前,外婆因病去世了,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从诊断到离去才短短四个月,四个月前她还很贴心的告诉我要学会为人处事,要学好专业知识,安慰我不要惧怕尸体,当那是研究的物体。可是想不到我的外婆会去世。四个月前她还告诉我哪家的小伙不错,让我考虑要不要见个面,而我却拒绝。我是真的没有想过我的外婆会这样快走掉。平日节俭的她会在节日买很多菜给我们享用而自己却搬个椅子坐在桌子的边上。还未来得及报答的外婆就这样去世了。小时候每逢生日,她会提着一个蛋糕从唐镇步行到川沙来祝我生日快乐。我还没说谢谢,我亲爱的外婆就离开了我。在病房里她流着泪告诉我,我结婚她看不到了,我忍着泪告诉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可是我的外婆还是走了。她还惦记着让我早点回家下午还要去读书,让我路上要当心,出去要多穿点衣服,我说我会再去看她的,可是我的外婆再也看不到我了。 我尽心尽意地服侍ICU里的每一个快死的人。不管他听的见听不见,我都大声对地对他说,我叫丹丹。我想他们都是马上要见我外婆的人了,一定会告诉我外婆,说你的那个外孙,丹丹,真是个好心眼的姑娘。说真的,我不是可怜这些快死的人,是敬畏他们,他们就要到另一个世界去了,我外婆就住在那里……
以前我是特怕见死的东西,所以虽然喜欢小动物,可不太敢养。因为养不好,他们就死了,心里的难过,永远大于他们活着的时候带给我的欢乐。也许我害怕的不是死人,而是害怕一种温情!确实,我一直记得患肝Ca的葛叔叔,因为病痛的折磨,他干枯得像一张纸,每次给他做动脉血气分析,我就特别难过,看着他骨瘦如柴的手臂,布满药物注射的针孔,疤痕累累像一段蛇蜕。每扎一下他便会全身抽搐一下,而他的凝血功能特别不好,针眼按了几十分钟血还会往外涌……葛叔叔此时会安宁地对我说,真希望快快死掉,活着真是遭罪。他还说自己不算老,死了后要让家人给他穿上最帅气的寿衣。我以前听奶奶说过,活着的人,会梦见死去的人,要是哪天自己死后穿的太破烂,家里人在梦中相见的时候心里会很难过的……注视着生命的短暂与无常,我在那一瞬痛下决心,从此一生努力去珍爱生命。也只有在惨烈的真实面前,才能感到生命的偶然与可贵。
走出ICU,我在嘴里一遍一遍地说,生命真好,活着真好,年轻真好!